绰号“昆仑过江龙”的李江龙，获胜真的不是靠“脚臭”（图片来源：网络）
撰文 | 河边的卡西莫多
审校 | 乌其多
最近一场格斗比赛，出现了“年度最具戏剧性名场面”:我国拳手李江龙一记干脆利落的“卡夫踢”划出完美弧线，没等裁判喊停，对手却突然弯下腰，双手撑膝疯狂干呕，最后直接吐了出来！
这段10秒的视频火速出圈，网友们的调侃瞬间炸屏：“这哪是扫腿，分明是‘生化武器’吧？”“隔着屏幕都闻到味儿了！”“李江龙：我练的是格斗，不是脚气攻击啊！”
事发的整个经过 （动图 来源：昆仑决世界格斗冠军赛@bilibili.com ）
一句“十年打拳无人知，一朝脚气天下闻”，精准概括了这场比赛的魔幻走向。李江龙本人也哭笑不得，连忙澄清：“我天天洗脚，脚真不臭！”
玩笑归玩笑，一个严肃的问题来了：对手突如其来的呕吐，真的是被脚臭熏的吗？还是这记扫腿背后，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生理玄机？
面对突如其来的“舆论危机”，李江龙自己心态很好，甚至自己主动“玩梗”（图片 来源： @ 昆仑过江龙李江龙-脚不臭 ）
“脚臭攻击”？没那么简单！
恶臭的气味，确实能引发呕吐。这是人类在长期演化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生理性的本能反应。
当环境中，突然出现了腐败食物、有毒气体等危险物质时，那些并不常闻到的恶臭气味就成为了“危险信号”：这种气味会被嗅觉细胞和三叉神经末梢捕捉到，后者会被激活产生一个“刺激性信号”快速传递到大脑，从而触发呕吐反射，帮我们排出可能进入体内的有害物质，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自我保护机制。
哪怕并非有恶臭，只要是自身不熟悉的气味，都有可能激发人体的呕吐机制 （动图 来源：网络 ）
然而，放在昆仑决这场正式比赛里，“脚臭熏吐对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正式格斗比赛赛前，有着严格的体检流程，虽然脚臭不算重点检查项目，但如果气味真的大到能“熏吐人”，裁判一定会要求选手先清洁身体，不可能让其带着强烈异味上场。
大多数格斗选手自身也都有赛前清洁的习惯，这不仅是卫生要求，还能帮助放松肌肉。毕竟，真要是“化学攻击”，首先遭殃的还是选手自己。
对于很多运动员来说，甚至会把冰浴作为训练的一部分，从而让身体可以进行更高强度、更频繁的训练 （图片 来源：thecamp-chiangmai ）
而且格斗比赛节奏紧凑，拳手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动态变化，即便真的有轻微气味，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被对手清晰闻到，更不可能瞬间引发剧烈呕吐。要知道，呕吐反射的触发需要神经信号的传递和大脑的反应，这个过程虽快，但也需要一定时间，不可能在扫腿击中的瞬间同步发生。
那么问题来了，对手到底为什么会在比赛中突然呕吐？
可能的真相：身体的“应急反应”
格斗比赛中，选手被击中后呕吐其实并不罕见。“打吐了”其实是选手受到强烈物理刺激后，身体启动的“防御警报”。结合李江龙的左势选手身份和扫腿动作，最可能的原因有两种，它们都和我们的生理机制密切相关。
第一种可能，李江龙的扫腿，大概率不经意间击中了对手的腹部区域。而在人体的腹腔藏着一个重要的神经网络腹腔神经丛。这里俗称“太阳神经丛”，是人体最大的自主神经丛，位于腹腔正中，连接着腹腔内所有脏器的神经。
腹腔神经示意图。在搏击或受伤的情况下，击打腹腔神经丛周围的胃部区域可能导致横膈膜痉挛，从而引起呼吸困难，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喘不过气来”。它也可能影响腹腔神经丛本身，导致剧烈疼痛并干扰内脏器官的功能 （图片 来源：Wikipedia ）
当扫腿的冲击力传递到腹部，腹腔神经丛会受到剧烈刺激，导致神经信号瞬间紊乱。此时，大脑无法准确判断刺激来源，会误将这种强烈的冲击，判断成“消化系统中毒”的信号。毕竟对于人类来说，腹部突然出现剧烈不适，最常见的可能就是食物中毒。
为了“保命”，大脑会立刻启动应急程序，触发呕吐反射，试图通过呕吐排出体内的“有害物质”，减轻腹腔压力。在这个过程中，与腹腔神经丛相连的迷走神经通路会被激活，它是人体第十对脑神经，一头连接脑干，一头贯穿腹腔脏器，一旦被过度刺激，就会直接指令胃肠道“清空内容物”，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腹部受重击后，会忍不住呕吐。
舌咽神经、迷走神经和副神经的分布。迷走神经是人的脑神经中最长和分布范围最广的一组神经，支配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的绝大部分和心脏等器官的感觉、运动和腺体的分泌 （图片 来源：Wikipedia ）
第二种可能，李江龙擅长的右腿低扫、中扫动作，最容易击中对方的位置是右侧肋部，这个位置恰恰是肝脏的“藏身之处”。肝脏是人体最大的实质性脏器，血供丰富，表面的肝包膜痛觉异常敏感，哪怕没有破裂，强烈的震动也会引发剧烈不适。
当扫腿击中右侧肋部，肝脏受到冲击后，肝包膜的神经会被强烈刺激，进而引发迷走神经亢进。迷走神经过度兴奋，会导致短暂性血压下降，同时直接触发呕吐反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格斗选手都会疯狂练“收腹”，就是为了靠核心肌群保护腹腔内脏，减少这种冲击带来的伤害 （图片 来源：nicolasiong@ instagram.com ）
无论是太阳神经丛受刺激，还是肝脏被震动，本质上都是身体在受到重击后，人体启动的“自我保护程序”。呕吐并不是“狼狈”的表现，相反是我们的身体在拼命保护自己。
呕吐，虽然恶心，但很重要
其实对于很多动物来说，是做不到一声“哕”的。呕吐并非动物的本能，反而是非常高级的生理能力。
就比如对于松鼠、老鼠等啮齿类动物来说，它们的食管与胃之间的屏障（贲门）非常强大，且缺乏完整的呕吐神经回路，所以做不出呕吐的动作；而马、驴等奇蹄目动物，它们的食管结构特殊，胃部远离腹壁，且贲门括约肌极为有力，使得胃内容物难以反向排出；至于有些鸟类，比如猫头鹰会吐食丸，但在生理目的和结构上都与人类的呕吐存在着本质不同。
一只红尾正在反刍食丸。不同于人类呕吐是一种“紧急避险”机制，鸟类的吐食丸更像是“垃圾分类”环节，通常在前胃（或肌胃）中不可消化物质积累到一定量后触发，并且不会伴随强烈的全身性痛苦反应 （图片 来源：Wikipedia ）
根据不完全统计，哺乳动物中只有60%具备呕吐能力。只有动物同时具备了复杂的神经和肌肉协调机制（呕吐中枢）和特定的消化道结构，才具有呕吐的“资格”。而这种能力，对于人类祖先来说至关重要。
在原始社会，人类面临着各种未知的危险，无论是误食有毒的野果、腐败的肉类，还是腹部被野兽袭击，都可能危及生命。此时，呕吐就成了最直接的防御手段：当腹部遭受重击，身体无法区分是“外力打击”还是“食物中毒”，就会采取“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策略，通过呕吐减轻腹腔压力，防止内脏破裂后，胃肠道内容物污染腹腔，引发更严重的感染。
14世纪，欧洲中世纪保健手册《健康全书》描绘的病人呕吐的插画 （图片 来源：Wikipedia ）
而呕吐时伴随的头晕、乏力，其实是血压骤降的表现，这也是进化出的保护机制，目的是让受伤的个体自然平躺，减少活动，避免进一步加重内脏损伤。
不止如此，2022年我国的一个科学团队还发现，呕吐的神经通路非常精密：肠道内的毒素会激活肠嗜铬细胞释放血清素，在触发呕吐反射的同时，也会调节大脑的情绪，让自身变得更清醒。这也是人类在演化过程中，为了应对危险而形成的防御系统。
科学家们发现，在感染了A型葡萄球菌肠毒素（SEA）后，老鼠出现了不寻常的张嘴行为。这因为小鼠无法呕吐，而只能干呕。通过实验，科学家们成功绘制出老鼠从肠道到大脑的防御反应的详细神经通路，这可以帮助科学家未来为接受化疗的癌症患者开发出更好的抗呕吐药物 （图片 来源：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2.10.001 ）
回到昆仑决的这场比赛，我们笑着调侃“脚气攻击”，但结局其实非常完美：李江龙获得了比赛胜利，并且让自己成功“出圈”；他的对手用呕吐终止了比赛，让自己避免了更大的伤害；作为本篇文章的作者，成功的进行了“呕吐”科普；作为读者的大家，通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只有裁判受伤的世界，达成！
参考资料：
[1] Xie Z, Zhang X, Zhao M, et al. The gut-to-brain axis for toxin-induced defensive responses[J]. Cell, 2022, 185(23): 4298-4316. e21.
[2] Garcia-Eroles X, Mayoral V, Montero A, Serra J, Porta J (2007). »Celiac plexus block: a new technique using the left lateral approach«. The Clinical Journal of Pain. 23 (7): 635–7. doi:10.1097/AJP.0b013e31812e6aa8.
[3] Smith, KE; Anderson, F; Medus, C; Leano, F; Adams, J (2005). »Outbreaks of salmonellosis at elementary schools associated with dissection of owl pellets«. Vector-Borne and Zoonotic Diseases. 5 (2): 133–136. doi:10.1089/vbz.2005.5.133.
[4] Pigeons Detect Magnetic. An experiment indicating that the trigeminal nerve, in the species Columba livia may be the mechanism through which »homing pigeons« detect magnetic fields.http://faculty.washington.edu/chudler/pmagnet.html
[5] 网易新闻. 吃错东西要靠胃外翻清空，不能呕吐的动物们太难了.https://www.163.com/dy/article/ERPRJ8K00514R9P4.html
[6] 中国科学院. 科学家发现“恶心-呕吐”脑肠传递神经通路.https://www.cas.cn/kj/202211/t20221108_4854123.shtml
[7] 小荷医典. 呕吐的神经反射机制是什么.https://www.xiaohe.cn/medical/ai-qa/70000221139970
[8] 搜狐网. 神龙摆尾变生化武器？李江龙脚臭梗破亿阅读.https://www.sohu.com/a/990838086_122629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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